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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谈资治通鉴之南北朝

第763章 毛喜哭送嫡太子;献策和亲安北境。

作者:兜里装着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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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昌丧礼期间,有一个人哭得特别伤心,披头散发跟在灵柩后面,几昏几死。

有侍卫把这个情况报告给了陈蒨。

“谁哭得死去活来啊?”陈蒨心里有点膈应。

朝臣们哭也是看脸色的,没有比陈蒨哭得更凶的,都是一阵一阵的,一勺一勺的。

“毛喜。”侍卫回答。

“毛喜?”

“是的,此人出身荥阳毛氏,是东晋战神毛宝的远房同族……”

“原来出身名门啊……”陈蒨叹息了一声,“朕记得他也是从北方一起归来的吧?”

“是的,属下打听了一下,这人当初是先帝派去江陵给安成王陈顼传信的,没想到正赶上江陵城破,被一起掳到了长安。”

陈蒨鼻尖一扭,也是够倒霉的了。

“江陵陷落,他一直守在安成王陈顼身边,极其忠诚,到了长安也是不离不弃,与安成相依相伴九年,患难交情极深。”

“哦?原来是弟弟的人。”

“北周放人质南归,毛喜和陈昌一同动身,但不知为何,半路分道而行。陈昌走水路直下建康;毛喜自己乘快船先行,早一步回到了建康。”

“我说呢……”陈蒨点了点头,怪不得没一起沉入大江。

“叫他来吧,朕见见他。”陈蒨一挥手。

毛喜随后被宣入内。

初见之时,陈蒨脸上表情淡淡的。

问道:“还在伤心吗?”压迫感十足。

这毛喜白净面庞,一脸正气,他不慌不忙跪倒在地,他神色坦然,泪痕还残留在眼角。

“臣不敢隐瞒,衡阳王殒命,臣确实哭了。只是臣之哭,非为私党,分三层心意,敢向陛下禀明。”

“这么多意思?你说说朕听听。”陈蒨满脸不快。

“其一,臣与衡阳王一同羁留长安九载。同为他乡之囚,共受过北地风霜,自然有些情谊,有情谊而不哭,臣做不到那么冷血。无非是想起往日长安光景,人情恻然,故人伤旅罢了。”

陈蒨点了点头,这也是人之常情。

“其二,衡阳王乃是武皇帝嫡子。先帝创业艰难,一生颠沛,到头来亲生一脉就此断绝。臣受过先帝拔举之恩,感念先帝,为武皇香火断绝而哭。”

原来哭叔父呢,也可以接受。

“其三,臣哭一场,为衡阳王送行,他毕竟是嫡太子,我只是尽臣子本分。实际上,臣离开长安就想哭了……”

“为什么?”

毛喜低着头,阴沉着嗓子道:“一路归来,山拦水阻,不是盗匪横行,就是江浪滔天,衡阳王应该是进不了建康的……”

这含沙射影,说什么呢?陈蒨突然发怒,一拍桌子。

毛喜并没有害怕,眼泪又涌了出来,还有点委屈。

他接着往下说道:“臣知前路漫漫,所以才请命先行开路,回到了健康,臣自知衡阳王年少气盛,行事急躁,即使坐上帝位,国家也会分崩离析,臣只是怕他回朝之后掀起风波,祸及江南,使山河破碎,生灵涂炭,故而臣一路虽暗地担忧,但却未进一言加以劝阻,臣为自己失职而哭,请陛下明察。”

说罢伏地大哭,哭得更伤心了。

陈蒨大为感动,怒火熄灭了一些,这人说的也太透彻了!一点没藏着掖着。

他遂放松了表情,轻咳了一声,问道:“好了,别哭了,天下苍生,悠悠子心,难为你了,对了,你在北周多年,可有什么心得吗?”

陈蒨不是暴虐之人,遂转换了话题,想把他从悲情中引领出来。

毛喜擦掉了眼泪,重新整理妆容,道:“据臣观察,北周无心图谋江南。”

“哦?为什么这么说?”

“有两个原因,其一,如今北周朝堂,帝相争斗愈演愈烈,宇文毓和堂兄宇文护之间矛盾重重,早晚撕破脸。他们不敢擅自发动大规模军事行动。”

“第二点,北周重心始终在北齐身上,所以,臣有一策,可与北周通好,稳定南北局势。”

“有什么计策?你快说。”陈蒨表现得非常感兴趣。

“和亲通好之策。”

“和亲?”陈蒨顿时闷住了。

不是他觉得计策不好,实在是他手里没货了,他一生儿子不少,足足十三个,可是女儿只有两个,大女儿丰安公主已经与朝臣联姻,小女儿还未长成,有个妹妹信义长公主,也已经嫁作人妇,没人可以出嫁北周嫁给宇文毓了。

陈蒨一脸难色。

毛喜心内了然。献计之前他是做过一番调查的。

他笑了笑道:“陛下不必为和亲人选担心。”

“哦?”

“这次和亲,不是立刻嫁公主,只是先定下和亲盟约,走一套流程,属于先立约、缓成婚的长线策略,可暂时不定人选,不定出嫁时间,先把口头盟约谈下来。”

“这也行?”

毛喜一笑,道:“行,以联姻为名两国修好,换取边境停战,争取休养生息的时间。北周也正等着这个台阶呢。”

陈蒨当即拍案定夺:“行,就照你说的来。”

说干就干,朝廷派周弘正为正使,毛喜轻车熟路为副,携带国书、贵重礼品出使长安。

北周宇文毓,天资聪慧,眼光长远,一听这个提议非常好,他正想一门心思对付堂兄呢,于是同意了。

和亲盟约定下后,双方边境收敛兵马,不再互相攻伐,这就给了陈蒨喘息之机,发展民生。

一切进展顺利。

毛喜借机去探望了陈蒨的弟弟陈顼、柳氏、和年幼的儿子陈叔宝一家人。

陈顼一见他,抱头便哭,问道:“我哥啥时候接我回去啊?这里我一天也待不下去了。他皇帝做的好,是不是就不管我了?”

毛喜也哭泣不止道:“王爷再忍忍,我已经为陛下献策,两家通好,很快,我会再回来的,借两国和好的契机,把您和家眷也接回去……”

七岁的陈叔宝,梳着小抓髻,怯生生躲在父亲身后,忽闪着大眼睛看着毛喜。

看着小家伙惧怕的眼神儿,毛喜心内一顿酸楚,本来是宗氏王爷,正该骄横跋扈的时候,如今小小年纪,却成了囚徒。

他将自己带来的礼品拿出来,送给孩子,小家伙眼神透着欣喜,想要又不敢向前,看着是那么软弱多情。

毛喜暗暗发誓,一定要把这一家子救回去。

毛喜等人圆满完成任务,正要返回江南,北周出事了!

而且是天大的事情。

原来,随着年岁增长,宇文毓开始大量提拔心腹,那些忠心于皇室的朝臣,纷纷不再依附宇文护,军政人事也不再完全听从晋公府安排。

宇文护安插在宫中、朝堂的心腹不断被削减,手中控制力持续下滑。

宇文毓时不时表现出来皇权独尊的气势,宇文护渐觉压迫。

朝野百官见状,纷纷向天子靠拢,宇文护的摄政权威遭到空前削弱。

宇文毓越是贤明有为,晋公宇文护越是害怕。

吓得完完的了。

他是想明白了,待到宇文毓收回皇权,羽翼丰满,肯定清算自己!

“不行,我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我得先下手为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