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大会战

不然孙寒卫真睡不着了。

第二天照常上班，昨天他带李晓若来工厂的事情，已经传到他们车间。

个别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他。

好像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倒也好奇，他是怎么和厂里一枝花搭上关系的。

白班长还想问问情况，没等问，就被赵主任给喊走。

孙寒卫拿出李父给的红塔山来，虽剩下几根，但老赵死活不要，就抽了一根，过了过瘾。

“从哪儿弄的。”

“李晓若他爸给的。”

“这算是见家长了。”

“没，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楚。反正没那个意思。”孙寒卫笑了笑地说。

“没那个意思，能给你烟啊！这烟可不便宜吧，也是就她爸的位置，不抽红塔山都掉价。好好维护好这层关系。”

“嗯。”孙寒卫点头应道，他比谁都明白，关系的重要性。

自己老子指望不上，也没给他留下多大的人脉来拖他这个孤。

不然，他能在这里做苦力。

所以他要借用现有的资源给自己做最大的规划。

昨晚上李父那个化工维修，他得想办法接近，虽说有一部分在他的领域内，但还有很多，他不知道目前国内哪家机构能完成配件。

如果把这事儿做成了，呵呵，谁还会小瞧他这个临时工？

中午吃饭的时候，李晓若甩开王娟娟，自己走到孙寒卫这边来。

两人就在一起吃饭，赵师傅一看不是个事儿，端着碗筷找地方吃饭去，给两位年轻人留出空间来。

“我给你整理出一些杂志来，还有一些能发表诗的报纸，你看看需要投到哪家。”李晓若吃着饭，把一张纸递给孙寒卫，让他看。

“我对着这些不懂，你看好哪家，帮我投吧，我把邮票钱给你。”

“谁稀罕你那个八分钱啊，那我帮你发首都的人民文学上？”

“这……那么大的刊物，人家会要吗？”

“你的诗那么好，为什么不要，如果不要，说明他们没有眼光，换一家投就是了。”

“行，谢谢你。”

“再有诗，先给我看。”

“好的，晚上还去你家？”

“在我高考结束前，天天去我家，我考上大学，我妈说请你下馆子，吃顿好的。”李晓若笑着对孙寒卫说，这声笑，像是在欢闹的场景下，格格不入。

所有人都侧头看过来，而在远处的黄小伟，也看到这一幕，气得脸色都绿了。

“小伟，晚上我带人给他开开窍。”徐强看到黄小伟的脸色，愤愤不平的说道。

“上次你都找的什么人啊！弄得我很丢脸，这次办得利索一些。”黄小伟同意了对方的要求。

“有几个从哈市来的狠人，不过需要点费用。”

黄小伟说：“钱在办公室的书包里，一会在厂区小花园等我。”

“好嘞！这次你瞧好吧。”

快临近下班的时候，一辆军绿色的212吉普车冲进了轴承机械厂，他们从门卫得知翻砂车间，就把车开到车间门口。

下来几个干部装的人，来到车间门口，大声喊道：“谁是孙寒卫，谁是孙寒卫。”

孙寒卫抹了抹脸上的汗，举手说道：“我是，谁找我？”

翻砂车间的赵主任正好从外面走进来，刚才那几声也听到，见到孙寒卫跑过来，脸色不满的说：“干什么呢？没看到还没下班吗？孙寒卫回到岗位上继续干活，你们出去，耽误了生产，我要你们好看。”

干部中其中一位也不满的看着赵主任，问：“你是谁。”

“我，我是谁都不知道，我是翻砂车间的主任。没到下班时间，就不许给我停工，找人来耍都不行。”赵主任威武霸气的说道。

那位干部，从口袋里拿出个工作证来，说道：“我是机械局的，现在有紧急任务需要调动孙寒卫，调令函这时候已经到你们厂领导那里了，你现在可以去求证。”

赵主任看了一眼工作证，虽在他眼前一晃悠，没看清，但他信了，问道：“他一个临时工，你们调他干嘛？”

“有紧急任务。不该你知道的，不需要知道，你要是再阻拦，信不信我把你这个车间主任撸下来，去烧锅炉！”

这回赵主任是真信了，对方说是机械局的人，大小也是个官啊！也是轴承机械厂的顶头上司。所以他扭头对孙寒卫说道：“还没听到，赶紧跟这几位领导走。”

“回来，先去换一身衣服，别给厂里人丢脸，我办公室有几套新的工装，看看哪件合适。”对着孙寒卫说完，从兜里拿出烟来，先孝敬这几位领导，“麻烦各位稍微等他一会，换身衣服，一会就出来。”

几个干部，也没再为难赵主任，毕竟一个系统的，接过赵主任孝敬过来的烟，抽了起来。

赵主任在给对方点烟的时候，问：“小孙调动过去，主要干什么工作，去哪个部门，还是直接在局里工作，他目前还是个临时工。”

“临时工，这个还真不知道，只是指挥部点名要他过去帮忙。我们也是执行命令过来接他，具体安排看领导。”其中一个干部讲道。

“指挥部，什么指挥部。”

“大会战指挥部，化工局，机械局，物资局等职能部门都参与，许庆斌市长，担任总指挥。”

“啊！”光从这几点信息上，赵主任听出不对味来了。

肯定要有大项目要攻克，但凡在这个项目组里的人，只要会战成功，谁都有功劳。

哪怕在里面打扫卫生的，也能捞到好处。

顿时，赵主任想到了刘金鹏，也就他老子有这个能力把孙寒卫给调过去，沾沾光。

一旦会战成功，先看能拿什么集体功，哪怕是个集体三等功，转正的希望比黄小伟强太多了。

而且来接人的也是机械局的，这是刘书记对厂里做派不满，既然你们下点小手段，他为何不能让人挑出这个坑，绕过他们的阻碍？

看着孙寒卫从他办公室里出来，上了车，赵主任才匆匆前往刘副厂长那里汇报工作，先把这个重大发现告诉领导，至于他外甥黄小伟还有没有希望转正，那就看造化了。

孙寒卫可不是绝户了，刘家开始出手帮他了。

是福是祸，就看刘副厂长怎么应对了。

孙寒卫被机械局的人调走，像一阵飓风传遍了轴承机械厂每个角落。

“听说了没有，孙工家的孩子被调走了，去了机械局。这下好了，之前给了个临时工，现在都成笑话了，等着看好戏吧。”

“本来名额就是人家的，刘副厂长为了他外甥，愣是改了规则，都是临时工，竞争这个名额。”

“不对啊，要是孙寒卫去了机械局，不会占用厂里的名额啊，黄小伟也能转正啊！”

“你笨啊！知道啥叫借调吗？借调，就是关系还在厂里，他去外面帮人干活，干完活回来还是厂里的人。在外面活干好了，咱们厂得奖励他，更可气的厂里发他一份工资，外面也给他一份工资，这小子领双份工资。”

“不就是双份工资，羡慕啥，临时工的双份工资也就一个普通工的钱。他要是拿八级工的钱，才叫本事。”

众人都议论纷纷这，李晓若这边也听到点风声，还没等细问，她爸的电话打到她的办公室。

“孙寒卫我这边已经借调了，晚上你先自己复习，他这边比较忙。”

“爸，人家也在关键时刻啊，你怎么能说弄走就弄走啊！”

“等有时间，他晚上还能去家里给你辅导作业。就耽误你两天时间，好了，给你电话，就一个通知，别没大局观。”

李晓若挂上电话，像是有些生气似的，看得她对桌王娟娟，也目瞪口呆。

孙寒卫她是知道的，但是不知道李晓若对他那么上心，而且听电话里的意思，是李晓若的父亲把孙寒卫给调机械局去的。

不是，等会。

物资局的领导把人调机械局去，这事儿怎么透着一股玄乎啊！

外面不是说是刘金鹏的父亲刘书记使的力气吗？

“晓若啊，李叔怎么那么看重孙寒卫啊！”

“昨晚上我爸请教了他一些问题，好像都答对了，市里要开一个什么动员大会，成立了公关指挥部，好几个局参与了。”

“不是，他一个临时工，是他掺和的。”

“有本事的人，就能掺和啊！嘻嘻，告诉你，那么多单独的技术员，都没他知道的多。所以我爸把他调过去，当顾问？”

“哦！”王娟娟点点头，有了这么一个瓜，她可以讲一个星期了。

其实在孙寒卫走后的第二天，厂里就传开了。

没几个关心孙寒卫能力的，倒是关心李父那边相中了孙寒卫这个女婿。

孙寒卫父母都不在了，拿来当上门女婿不是正好？

如果没有这层关系，谁会平白无故的给人做工作调动啊！

在食堂都能看到孙寒卫和李晓若单独吃饭。

很多单身的青年也愤愤不平，孙寒卫瘦得跟小鸡仔似的，长相虽看着清秀，但凭什么能让李晓若这朵厂花看上？

很多人，不明白。

都以为孙寒卫走了狗屎运。

黄小伟的计划是一场场的落空，花钱找外人修理孙寒卫的事儿，也泡汤了。钱没少花，但事儿没办成啊！

那帮外地人也仗义，说收钱就得干活，早晚把孙寒卫给弄了。

但黄小伟不敢啊，孙寒卫已经调出这个圈了，他只要脑子不傻，就不敢提这事儿。

大会战项目，全都是大领导，孙寒卫要是带伤或者住院啥的，耽误了会战项目。

那可是真的吃不了兜着走了，甚至都能连他舅牵连进去。

于是又花了一笔请客钱，把这事儿给算了，等有机会再请他们收拾孙寒卫。

孙寒卫当晚去了市招待所，大会战的指挥部就设定在这里，所有不回家的人员，都住在里面。

吃饭是招待所食堂提供，标准的四菜一汤。

馒头米饭管够，孙寒卫到了之后，正好也赶上饭点了，看到红烧排骨，和见了亲人似的。

两荤两素，都是硬菜，还有那碗疙瘩汤，让孙寒卫没出息的撑着了。

李父出现在食堂，他和其他领导是吃包间的，见到孙寒卫后，介绍他边上的人：“小孙啊！这是资料室的，小侯，你需要图纸，说明书之类的东西，都可以找他要。今晚你辛苦一下，把所有资料吃透，明天上午开会可能需要你来提出意见，甚至咱们要去松原化肥厂亲自查看设备损伤情况。”

孙寒卫点点头道：“好的李叔。”

李父也点点头，对身边的小侯说：“小侯，今晚也辛苦你一下，看小孙需要什么，你们赶紧提供。”

“不辛苦，能来这里会战，谁敢不出力啊，李主任，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孙寒卫和小侯相互介绍，他喊人家小侯就不合适了，得叫侯老师，或者职称。

相互介绍，知道这位小侯叫侯震，是资料室办公室人员，级别是股长。

这级别算是科室里的核心骨干与管理者，手上一般都有点权力。

侯震三十来岁，体型比较富态，圆脸，见人就带着笑脸。

那表情和长相，看着就一股憨厚。

好吧，人不可貌相，你要当老实人欺负，那就大错特错了。

人家是真正办事儿的核心骨干，很多时候，各种环节上，他就能卡得你死死的，甚至没办法的那种。

孙寒卫喊侯震为主任，甭管是不是办公室的主任，喊了准没错。

“侯主任，设备的图纸和说明书，目前在哪儿，或者还有关于进口整套设备的材料，麻烦您给我提供一下。”

“来之前，我就准备好了，你先看看，还需要什么，我打电话回科室，今晚有人值班，随叫随到，实在不行，您跟我回科室也行，就是比较辛苦。”

“那咱俩还是去你科室吧，找资料也方便，不过你那边帮我准备本子和笔，我来得匆忙，没带。”

“小意思。我听李主任说，你得到过不少专家指导。”

“哪儿有什么专家的，我连他们是谁都不知道。”

侯震还是笑眯眯的说道：“这次会战有一定的政治性。容不得出错，而且农场那边的知识分子也会审核一遍。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话瞬间让孙寒卫后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