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九章 令宾重病

第258章 令宾重病

“令宾生病了，为什么没人告诉我？”李陌心里咯噔一下。

“是颜先生再三叮嘱，说你事务繁忙，切不可告诉你，为你添乱。”刘仁轨不好意思的解释到。

“傻丫头，这么大的事儿都不告诉我。”李陌说着就要动身前往老城，忽然，他看到身旁注视着自己的王凝雪，这才发现自己失态了。

凝雪才是自己的未婚妻，他和颜令宾顶多也就算是有缘无分。

“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凝雪知道，于工于私，李陌也应该去探望一番，她虽然心里多少有些别扭，还是忍不住带头走了出去。

两人乘坐马车来到老城。

颜令宾和王通依然住在最初的幼学之中，并未搬迁。

匆忙进入幼学，颜令宾的贴身侍女坠儿正在院中煎药，看到李陌前来，双眸之中突然闪现些许泪光：“偷心贼，伱总算来了。”

李陌也顾不上多说，匆忙进入颜令宾的香闺。

闺房之中，满脸憔悴的颜令宾早已瘦的脱了相，完全没了昔日的风采，孙思邈坐在旁边的桌子旁，低头开着药方，甄权则是通过针灸，缓解她的不适。

看到李陌前来，颜令宾无神的双目突然闪现一丝灵光，接着又慌张，而又无力的说到：“你走，令宾不要你看到这般模样。”

“傻丫头，病成这样，为何不早告诉我。”李陌焦急的坐在床榻一侧，仔细观详，凝雪则是站在他的身后，神情之中也全是关切。

“告诉你又能怎样，生老病死还不得各安天命。”颜令宾将头扭向一侧，不愿让李陌看到她憔悴的样子。

“令宾妹妹，这又是何苦，现在当务之急什么都不要想，安心将身体养好才是最重要的，等你好了……等你好了，就让李陌上门提亲，凝雪愿与你分享，不分尊卑，共侍一夫。”

颜令宾并重多半也是因为忧思，若是了了她的心病，没准能逢凶化吉，凝雪犹豫再三，才真诚的说出这句话。

“太晚了……令宾也不需要可怜，这样就挺好，生死作别，各安天命。”颜令宾可能是情绪波动很大，说完这句话，连连咳嗽，喘不上气来，面色憋的铁青。

甄权连忙掏出银针，刺激几个穴道，半柱香的工夫，她又才缓过一口气来。

这时孙思邈已经开完了药方，冲着李陌眼神示意。

李陌连忙跟着孙思邈走出房门外。

“孙神医，令宾姑娘得的什么病？”李陌着急的问到。

“风温肺热症，原本开几副药就能见好，可不知为何，颜先生的身体每况愈下，不到一月，已经是这般模样，或许是忧思成疾吧。”孙思邈无奈的叹了口气。

神医难治不治之症，颜令宾的病，若是能早点有李陌宽慰，或许还能康复，可如今，总是两大神医在场，也感觉力不从心。

“可还有救？”此时的李陌真后悔自己不是学医的，穿越前没想准备一批后世的药品。

“估计超不过十天了，有什么心愿就早了吧。”孙神医失落的说到。

如今的颜令宾早已不是昔日花满楼的都知，她也是长乐郡不可多得的贤才。

太平新城的售卖，幼学孩童的启蒙，全都靠她在推进。

好不夸张的说，在太平乡民的心中，她已经是超脱于名利之上，受万人敬仰的女先生。

就连孙思邈、李纲、杜如晦等人也都亲切的称呼她为“颜先生”，而不是令宾小娘子。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李陌原本费尽心思的想把孙思邈留在身边就是为了身边的人生病之时能够得到最好的医治。

没想到该来的还是躲不过去，遇到治不了的病，一样是束手无策。

“能想的办法都已经试过了，而且颜先生的脉象已经很热，伴有胸闷窒息的症状，贫道也也实在也是回天乏术了。”孙思邈摇头叹息，从怀里掏出一枚药丸，“此丹名为‘回天丹’，服用之后，三日内可与常人无异，只是过了三日，恐怕……”

李陌颤颤巍巍的从孙思邈手中接过回天丹，魂不守舍的转身，却发现凝雪就站在自己身后：“多陪陪令宾吧，无论你们做什么，凝雪都会支持。”

再次回到房内，经过甄权的抢救，颜令宾气色稍显好转。

“令宾，你……你可还有什么心愿？我定当全为你实现。”李陌挣扎着说到。

此时的他仿佛也被令宾的病痛抽干了身体。

“真的什么都可以？”颜令宾双眸之中再次闪过一丝亮光。

“什么都可以。”李陌郑重的承诺。

“令宾要你八抬大轿迎娶过门也可以？”

“可以。”

“令宾先葬入你家祖坟，你为令宾立碑‘贤妻李颜氏’也可以？”

“可以。”

李陌紧攥着手中的回天丹，看了一眼凝雪，凝雪点头肯定。

“那样做，令宾岂不是太自私了，又有何面目面对你泉下的父母。”颜令宾又流露出无限的落寞。

“令宾妹妹，不要多想了，好好吃药，安心养好身体，等你病好了，你想做什么李陌都依着你，凝雪也依着你。”凝雪走过来，紧握着颜令宾干瘦的小手安慰到。

“凝雪姐姐，谢谢你，对令宾这么好，有你照顾李陌，我也就放心了。”颜令宾有气无力的抽出手，指了指桌子，“桌上有令宾这几日做的诗，还请凝雪姐姐帮我发在长安日报，令宾想……令宾想再举办一次‘文雅诗会’，再做一次都知。”

颜令宾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已经没什么力气，忍不住又开始连声咳嗽。

凝雪连忙从桌上拿过来她的草纸。

一曰：

“气余三五喘，花剩两三枝；

话别一樽酒，相游无后期。”

二曰：

“残春扶病饮，此夕是堪伤；

梦幻一朝毕，风花几日狂。

孤鸾徒照镜，独燕懒归梁；

厚意哪能展，含酸奠一觞。”

三曰：

“昨日寻仙子，轜车忽在门。

人生须到此，天道竟难论。

客至皆边袂，谁来为鼓盆。

不堪襟袖上，犹印旧眉痕。”

……

草纸上一共做了五首诗，皆是用李陌擅长的瘦金体所书。

字里行间皆是对自己的身世、羸弱多病的身躯的无奈和叹息，诗中也捎带有几分对待生离死别的洒脱。

李陌和凝雪读过之后，全都忍不住感动的流下了眼泪。

“令宾妹妹好才情，凝雪自愧不如。”

“李陌，你也做首诗，附在令宾的诗后吧。”颜令宾强颜欢笑的说到。

“令宾，我此刻的心情，哪儿有心思作诗。”李陌无奈的叹了口气。

“你刚还说什么事都依着令宾，现在就又失言了。”颜令宾骨子里还是个文人雅客，此时都已经重病不起了，还想着作诗。

“好吧。”李陌忍着极度的悲痛，回忆着后世应景的诗词，片刻之间一首诗便诚然于脑海之中。

他走到桌案前，抬起笔缓缓写下一首长诗，长诗用的也是瘦金体，递给凝雪之后，凝雪帮颜令宾撑着纸，李陌走到筝子前缓缓唱到：

“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游丝软系飘春榭，落絮轻沾扑绣帘。

闺中女儿惜春暮，愁绪满怀无释处。

手把花锄出绣闺，忍踏落花来复去。

……

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

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

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一曲唱罢，李陌再也掩饰不住内心的悲痛，落下了两行男儿泪，旁边的凝雪和颜令宾更是都泣不成声。

“不愧是青楼才子，令宾所有诗加起来都抵不过你这一首。这首长诗传开，恐怕不知得有多少深闺女子，为你的才情颠沛流离了。”颜令宾躺在床上悠悠的说到。

“令宾，这首诗乃是为你而做，就由你代为收藏吧。”李陌回应。

“一并发在长安日报吧。就让令宾任性一回。”颜令宾说着话已经陷入到昏睡之中。李陌请甄权帮忙诊断了一下，发下并无大碍，这才和凝雪出了房门。

“坠儿，你家娘子得了这么重的病，为何早不跟我说？”遇到房门外守着的坠儿，李陌气不打一处来。

“我家娘子不让我说。”坠儿面带复杂的神色，她又恨李陌，但又觉得有李陌在便是有了主心骨。

“李陌，此事也怨不得坠儿，若是说的话，孙神医他们早会告诉你的，多半是令宾妹妹再三叮嘱所致。”凝雪轻叹一口气。

李陌也知道是自己无理取闹，事已至此，再说什么也全都于事无补。

他们刚走出宅院，身后的黑影下，王通悠悠叹了口气：“算你小子有点良心，不枉令宾对你痴心一片。”

近半年来，他和颜令宾算是相依为命，在王通的心里，早就把颜令宾当成了亲闺女一般，如今自己的女儿沦落至此，王通有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感觉。

出了幼学，几十名老乡邻自发的守候在大门外等候消息，见到李陌和凝雪出来，全都围了过来。

“少郎君，颜先生怎么样了？”

“少郎君，你可得想办法救救颜先生啊。”

“少郎君，颜先生可是个了不起的好人。”

“……”

“诸位乡亲都先回吧，不要打扰颜先生休息，你们的好意，我替她领了。”李陌高声说到。

他和凝雪都没想到，颜令宾居然在不知不觉间积累了这么身后的民心。

疏散了乡邻街坊，两人乘马车返回新城。

一路上李陌都有些魂不守舍。

他真担心不知哪天就会传来噩耗，到那时，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李陌，明日拖媒人前去向王先生提亲吧，先把令宾妹妹娶过门，别给她，给你自己都留下遗憾。”凝雪紧攥着李陌的手，悠悠的说到。

“凝雪，在我的心里，一生只会有一个妻子，就是凝雪你，我不能因为任何事改变心中的这个念头。”李陌其实刚才已经违心的答应颜令宾半开玩笑的话了，他此刻心里很乱，不知该如何是好。

“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凝雪不知道你在哪里学的那‘一夫一妻’的信仰，可这里是大唐啊，大唐的开国县候，有哪个不是三妻四妾，令宾这个妹妹，凝雪认了，她也时日无多，还请你好好善待。”凝雪说这番话的时候也是鼓足了勇气。

多半年来，她和李陌、颜令宾之间发生了很多事情，这些事情，大都是向善的，她和颜令宾本质也没什么矛盾，而且两人也都是一心一意为李陌好。这就够了。

“容我再想想吧。”

“还想什么，再想人都没了。”王凝雪都快急哭了，一晚上的工夫，他都不知道抹了多少眼泪。

回到刘仁轨的新宅。

一群人，除了留守幼学的甄权，全都眼巴巴的等着李陌回来。

他们显然都已经从孙思邈的口中得知了颜令宾的病情。

“李陌，你有何打算？”

“李陌，颜先生有什么心愿？”

“李陌，颜先生情况如何了？”

“……”

一群人七嘴八舌的询问李陌关于颜令宾的情况。

“正则兄长，这些诗，辛苦报行用瘦金体雕版阳刻，尽快刊登与长安日报，就说五日之后，令宾姑娘要在太平会馆举办文雅诗会。”

李陌将草纸递给刘仁轨，直呆呆的回了房间。

众人展开纸，借着院中的汽灯观瞧，刘仁轨缓缓的为大家诵读，细品了两遍之后，大家才发现，原来颜令宾的文采居然如此之好。

一直以来，李陌的诗词冠绝大唐，大家已经习惯了传阅他的诗词，可真正细品了别人的诗才发现，原来大唐还有这么多有才华的人。

颜令宾堪称是大唐文坛的奇女子。

“气余三五喘，花剩两三枝；话别一樽酒，相游无后期。没想到颜先生竟然有如此洒脱的心境，刘某佩服。”刘仁轨将短诗又念了一遍，喃喃说到。

“凝雪娘子，颜先生有何心愿？”杜如晦关心的问了一句，凝雪比李陌状态稍好。

“令宾想再举办一次‘文雅诗会’，可能她想再感受一番大唐名都知的感觉吧。”

是啊，大唐名都知，也许不遇到李陌，此刻，令宾还会是那个万人追捧的都知，也不会有如此的情仇，更不会抑郁至此。

PS：颜令宾原本就是个悲剧人物，若是按照历史原型，就该以悲剧收场了，原本早也是这么计划的，可是今天写作的时候，怎么也狠不下心将她写没，于是就拖拖拉拉的水了四千字。容昇记再考虑一晚吧。还有，那些诗真是出自她的手笔，她也是难得的大唐四大名都知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