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携宿敌在古耽文里轧戏章节目录

第89章

作者:黛色春山 · 原作:《携宿敌在古耽文里轧戏》 · 分类:玄幻魔法 · 第 8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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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今宵笑着冲他摆手,这个小王爷还挺有意思的。

苏常年犯的罪加起来都能出一本书,虞远费了不少心思才将其罪状一一列清楚记录进档案里,并按照孜须律法捕捞其家中的漏网之鱼,然后将早已抄空的宅邸从头到尾从内到外又进行了好几次清扫,最终愣是又从犄角旮旯里找到了几处地契拿来充公,待到一切事宜都已经清算后,才到这最后一步——行刑。

这凌迟之刑,那可是陛下亲自定下的。

况且苏常年为官多年,树敌无数,自从他被关押进牢狱中开始,折磨就没断过,皇帝下了死命令,一切罪孽被彻底清查之前,不允许苏常年死在狱中,所有折腾他的人心里都有数,这大理寺的狱卒,那可都是经过千锤百炼的,他们关于如何折腾人,但不折腾死人,拥有一套完整的理论知识和实践经验,并且在长期的磨练中,已经练就一身根据上面人的反应判断下狱之人还能不能翻盘的良好眼见。

最开始,苏常年刚被关进这里的时候,大理寺上下包括虞远在内,都没人敢真的怠慢了这人,好吃好喝供着,简直就是换个地方享清福来了。

渐渐的,他们发现苏常年关了这么久的日子,除了他家里人出钱出力派人来探视过几次,朝堂上说得上话叫得出名号的那些个大官无人在意他的死活,就开始一视同仁了,具体表现在其他犯人吃什么穿什么,他苏常年就照样。

再后来,连苏常年家里人都不常来探视了,又没大官来探视,没有权力压着,又没家里人来探视,没有钞票滋润着,狱卒们才懒得给他好脸色,于是苏常年从和别的犯人吃的一样变成了吃别的犯人剩下的残羹剩饭。

时间一长,以往和苏常年有旧怨的那些个官员都开始暗戳戳找起了这人麻烦,花了小钱拜托这些狱卒一定要好好照顾这位曾经风光无限的苏大人,于是苏常年在牢狱里过得生不如死猪狗不如了!

阴暗的地牢里,充斥着各种变质食物、汗液、血液、排泄物的味道,混合成了一种嗅一嗅能死人的惊天恶臭,老鼠、蟑螂肆无忌惮地在没有光亮的缝隙里来回穿梭,自在得像是在逛大街。

角落里,干草堆上,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头斜靠在墙上,泥垢和脏污遍布了他全身,发出和牢狱中一样的恶臭,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换过衣服了,也没有洗过澡,没有吃上一顿饱饭,这牢里的老鼠都比他肥!

鞭笞、烙印……各种各样的刑罚他都受过了,但是他还没死,还在苟延残喘,他喘息声极其粗重,胸膛起伏的弧度越来越小,近乎没有,由此可见这人已经是行将就木。

此刻约莫是白日正午,光从墙上的小孔里透进来,粉尘在那光晕中打转,吸引了狱中的飞蛾也在那光柱中盘旋。

他看着看着,想到了这一生,从一无所有到高官厚禄,从无名乡野卖身葬父的傻小子到礼部侍郎,也算是走过了不可思议的一生。

他看着那光晕中的蛾子飞啊飞,透过那蛾子看到了更远的地方,那个寒冷飘雪的冬日,在那个小镇的集市上,有一个穿着破烂、漏风、不合身的单薄衣裳的小孩,一路狂奔,奔到了书院外偷听先生的课,又在先生追出来脱鞋打他时继续狂奔,奔到了科举张榜的榜前,看到了末尾最后一名是他的名字,他喜不自胜接着跑,想跟人分享他的喜悦,却发现满大街熙来攘往,竟然没有一个是他的家人,他跑着跑着,跑累了,在一个狭小的积满灰的屋子里整理旧籍,然后被人喊了一声后接着跑,跑到了高门大院外,看见上面写着苏府。

然后他继续向前,仿若时光倒退一般,又变成了那个衣衫褴褛的孩子。

但这一次不是孩子了,是一个垂垂老矣的老人,苟延残喘的老人。

苏常年想得正出神,竟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沉浸在那些回忆里仿若深陷泥潭,越是想往外拔,越是陷得更深。

死一样的寂静里,吱呀一声开门声响,狱卒在外面懒洋洋地喊:“苏常年!有人探视!没死就赶紧爬起来。也是怪了,那么久没人来看你,明儿个你要受刑了,今天居然有人来看你。”

第77章 缺金短银

角落里那个仿若早就断了气的人终于有了动作, 他艰难地用露出白骨的手肘撑起身子,将被鞭打了无数次的背脊靠在墙上,疼得到吸一口气后慢慢支撑着, 用背部摩擦着墙面借力慢慢坐起来。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慢慢睁开一条细缝, 透过被血液和汗水粘住的睫毛。看向门外,静候着那个来看望他的人出现。

会是谁呢?

捧在掌心里长大的掌上明珠,还是从他还是九品芝麻官开始就跟着他一路走到后来的糟糠妻, 还是某个和他在官场上不对付的老头……

可是,家都被抄了啊, 他的亲眷全部都被遣散了,为奴的为奴,充军的充军, 他哪里还会有什么家人来看他呢?

可能会出现的人被他一一在脑中掠过,直到——

“常年,老师来送你最后一程。”

啪嗒,心里紧绷的那根弦突然就断掉了,苏常年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惊慌,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忽然被人抓到了地面上, 被太阳光一晒就仓皇失措地四处逃窜,他突然用被铁链铐住的双手捂住脸, 一个劲儿往后缩,可是后面就是墙壁, 他避无可避。

他想将自己藏起来, 藏在干草丛里, 藏在地缝里, 哪里都好, 就是不要以这副样子暴露在周孺彦身前。

入狱以来他吃尽苦头,盼星星盼月亮盼谁来看他,都从来没有盼过周孺彦,因为比起周孺彦不来看他,他更害怕老师来看他。

就在他仓皇躲藏的时候,肩膀被人倏地摁住,有一双温暖的手轻拍他后背:“躲什么,你十几岁的时候在街边卖身葬父够不够丢脸,那会儿那么丢脸,老师不也照样看见了吗?”

这个牢狱里,滋长着所有阴暗腐朽的东西,光是看着周孺彦站在这里,苏常年就已经觉得难受得要窒息过去。

“走,走!周大人,走!离开这里。”苏常年还是抱着头,一个劲撵人,他不想用这副样子面对周孺彦,这比杀了他更让他难受。

“我很快就走,就是赶在今天来看你最后一眼,这些年你一直以学生的身份自居,但我自认为没有教过你什么东西,所以一直不觉得自己是你的老师,但是我也很欣慰,看着一个风尘仆仆贫困潦倒的小孩,跌跌撞撞走到后来,尽管走岔了路,但这一生,也站在高处俯瞰过下面的风光。苏常年,安心走吧。”

看见面前人这样惊慌失措的样子,周孺彦也不愿意待在这里看他难堪,起身走了。

听到脚步声渐远的苏常年终于从脏污的手掌缝隙中最后看了一眼这位改变了他一声命运的人,他挣扎起身,压抑着哽在喉头的抽泣,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冲那消瘦的、渐行渐远的背影扣了三个响头,呢喃道:“老师,珍重。”

在多次改良和游说后,周孺彦的土地变革开始在南方几座城池试行。

李祝酒忙着筹钱已经忙得焦头烂额了,宫里的开支被缩减后节省出来的钱被送到战场如流水一样被花了出去,眼看着不日就要见底,那些大臣在掏了几次钱之后,竟然开始起早贪黑地走路上下朝,马车也不乘了,平日里有个什么聚会需要露面啥的,更是穿得朴素得不行,那生活水平都快要和平头百姓一个标准了。

对此李祝酒表示,朕都懂,你们不就是在装穷吗?

而他也很好地搜刮了可用之人的腰包,比如虞远,周孺彦之流有求于他的,他几乎快扒掉人几层皮,钱紧巴巴地凑了又凑。

在李祝酒又一次写信催张寅虎滚回家来的时候,他不禁发出了灵魂拷问:“之前送出去的十几封信加上几道圣旨,张寅虎怎么说?”

拾玉冷汗涔涔,对上天子平静的侧脸,总觉得平地起阴风,吹得他汗毛倒立,用一双眼睛贼溜溜地去瞥坐在一边研墨的贵妃。

贺今宵接过眼神,从善如流地回:“一概不回,大概是没看见吧,打起仗来,兵荒马乱的,信送到哪里去了也不好说。”

写字的笔停下,李祝酒侧头看了贺今宵一眼,那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你说这话你自己能信吗?

“能想到的筹钱的办法,我都想了,能扒的皮我都扒了,连铁公鸡我都拔了几只了。张寅虎再不撤兵,南北两头都难以为继,到时候两头都输,还不如撤一边保一边。”李祝酒说着,继续奋笔疾书,写的全是催张寅虎这个傻大个赶紧收拾东西回家!

贺今宵将砚台扒拉到一边,撑着脑袋看李祝酒那写得特别丑的毛笔字,小声道:“之前跟我去打仗的时候写那么丑还被晏母批评来着,现在当了文盲皇帝,还真跟你这字适配上了。”

这话又惹了一个眼神飞刀,李祝酒将毛笔挪开,露出被袖子摩擦了不知道几次的字,理不直气也壮:“看得出是个什么字不就好了吗?写那么好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