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归处

父……族长、大人……

七尾一路未作停歇，直至来到狐冢近处才停下了脚步。七尾生怕于这个地方而言她也是外来的不速之客，遂便伫立远望着。

七尾……回来了……

她早已没了回来的必要，再走这一遭，又是为了什么？她只是遵循心之所想，但此行更似在与过去的自身告别。这束缚与捆绑族群的命运，终是要在她这里尽数了断了。

这片地方，因有了念珠的护庇，不止未经受任何摧残，更是焕发了无限生机。

日迈月征、朝暮轮转，许是因立了石碑、将此处列作墓地，历经几多四季更替，即便后再有来人，怕是皆敬而远之、不作打搅，才让这处保留得如此自然、完好，呈现出了有别于墓冢的盎然。

七尾并未擅入，若不是石碑立着，七尾险些连从前常逗留之处皆寻不得。

族长大人……长老……族人们……

七尾站直身躯，深鞠了一躬。

原安葬它们之时，七尾也已然分辨不出它们的身份，但七尾不知该去何处悼念。七尾莫明无由来地想念族长大人、长老和族人们，才又重新回到了这里。许是从它族那处体会到族人间的精诚团结，七尾心生向往，虽明知这于她一族而言，虚无缥缈。

族长大人，您是一位好父亲、更是最忠实的心腹……您为了七尾，为了您效忠的王，付诸了全部。您完成了狐王的托付，您从未辜负过任何人。

族长大人……父亲大人彻底离开七尾了，不知您魂归了何处，若能得遇父亲大人，您二位便可好好聚上一聚、畅谈无边了。

为了保全七尾、累及狐族各部，可惜七尾并非一个合格的继承人，七尾辜负大家的期望了，大家倾注在七尾身上的心血皆枉费了。

族长大人，七尾……让您失望了……

七尾尚无领悟更乏觉悟，七尾甚至以复仇者的姿态回到了那片本该由七尾去守护的领地之上。

日后，七尾会放下一族之间的仇恨、不再沉陷其中了。

从此，地上领域再无狐王了。

似乎找不到继续停驻的理由，悼念完，七尾便转身离开了。

她终于不再需要仓皇逃窜，可她却似失了方向一般，不知归处在何方。

七尾慢下了步履，慢到似乎无力行走一般，缓缓拖动着身躯。

自离开山谷，连日来她一直未能静下心，待她将心中未竟一一完成后，似重担被卸下、似阴霾被扫除、似心结被打开，却一时之间迷茫更甚，甚至不知接下来该做什么，只知每行进一步，心下空落愈发明显，似乎周遭的一切皆与七尾无关，更似在告知七尾，从今往后，她便只有孤身一人。

原这一切从来都不属于她，它们只是回归了本来，可七尾却不知，在与这一切划清界限、撇开关系后，她真正的自我，又在何处......

七尾缓缓抬眼、望向苍穹，浅浅一笑。

在那云之上、在那天之巅......

坚定了内心后，七尾不再诸多流连，恢复原形，踏上了回返极云山谷的道路，那儿，便是她的归处。

—极云山谷—

七尾无意于沿途景致，一鼓作气跑至山谷处，进入山谷时仍不忘念动心诀隐去身形，直至穿入山洞之中才松懈下来。

只可惜她无能让山谷恢复原状，幸得佛尊始终为她留存这安身之地的本来面貌，令她不至于流落天涯。

过往在这极云发生的种种，往后皆会化作她的动力，支撑着她继续坚持下去。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七尾坚信只要她誓言不弃，有朝一日，定能盼得心上之人归来。七尾要一直留在这处等着、候着，哪儿都不会再去了。只恐她稍稍远离半步，便会错失了久别重逢的机会。

七尾幻出人形走至清泉边，本欲借清泉继续疗愈手臂上的伤，却在抬手掀开衣袖后，发觉手臂上的痛感减轻了不少。近日无暇治伤，七尾唯恐愈发扩散，本以为是因忙于其他事宜转移了神思令她忘却了疼痛，原来竟是当真不痛了。

七尾只觉甚好，不日便能恢复如初，想罢七尾毫不犹豫便将手臂放入泉水之中。

果然，连刺痛皆仅传来了轻微，七尾不由喜出望外。

七尾便就一直盯着手臂出神，困意随之慢慢袭来，不知不觉中靠躺在泉边睡了过去。

依稀间，七尾只觉手臂上阵阵暖意流淌而过。七尾微微睁眼，朦胧中，竟见有一人坐在她身畔，手捧泉水，一遍遍地为她清洗着伤口。

七尾瞬时睁大双眼，落入眼中是一抹轻柔的笑，却看不清面前人之模样。

回天哥哥……是你吗？

七尾不禁在心里默念着。

毋庸置疑，七尾此生唯得回天哥哥这般爱怜，这轻盈且仔细的动作、这从不吝给予七尾的温情……

“回天哥哥……”

七尾猛然坐正身姿，急切唤出声道。

却是见本看不清究竟的面前，那笑意也渐渐消散了。

“回天哥哥、回天哥哥……”

七尾忙伸手尝试想抓住，却是抓空了。

“回天哥哥……”

七尾茫然无措，四处张望、不停呼唤着。

回天哥哥……

七尾骤然惊醒，见手臂仍浸没在泉水之中，一切如旧。仅只片刻，她便已然落入对往昔的缱绻难舍之中，被思念席卷、湮没。

七尾望着泉中，只觉是热气模糊了她的双眼，令她视线变得不再清晰。

待从泉边离开，七尾便去至洞口，端坐，借着照进来的日光，本欲复原开始梳理毛发，打理云裳之时，瞥见手臂上又漂浮着的细碎。

七尾将原本收于身上的碎片取出，它们便也浮起、聚拢到了一块。

她的伤倒可借由清泉去愈合，但这破损的防护衣该如何去修复，七尾不禁沉思起来。

不知这天界宝物可否以凡间所用之法去修补......

但她左右也并无可利用之物......

针、线......

七尾心想若是能将这些细碎串在一块再缝回防护衣上，它们应是不会再如此这般散落、漂浮，只是这防护无形，又该如何将它们接回去......

倒也并非无形，当初从月姐姐那处接过时明是有形，只是一经穿上，便隐于无形，连七尾自身都险些忘了这一层防护的存在。如今损坏后又成状，即表明非全然无形。

这......

七尾便就一直盯着这些细碎，各种设想，虽毫无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