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6章 石室

通道越往里走，岩壁的质地越规整。

天然的凹凸岩层被平整地削切过，表面覆着一层薄而密的人工律痕。

暗金色的天然古律纹渐渐隐入岩层深处，取而代之的是灰黑色的人工刻痕，走势刻板规整，带着明显的雕琢痕迹。

林舟走在最前面，星力凝在指尖，照亮前方数丈范围。

通道里没有崩解粒子，也没有律频震动，死寂得像被抽走了所有声响。

只有两人的脚步声，落在坚硬的岩面上，发出极轻的回响。

凌雪忽然停下脚步。

她俯身看向脚边的岩层。

那里有一道极浅的焦痕，顺着律纹蔓延出数尺远，纹路在焦痕处彻底崩碎，成了一片粉末状的石屑。

是律力过载炸的。

她指尖拂过焦痕，石屑簌簌落下。

看痕迹有些年头了。

林舟回身扫了一眼。

焦痕的边缘已经被岩层缓慢的律动磨平，确实不是新近留下的。

布置控制阵的人，在这里出过岔子。

他直起身。

往前看看就知道了。

两人继续向前。

通道两侧的人工律痕越来越密，刻痕也越来越深。

偶尔能看到岩壁上嵌着碎裂的灰色晶块，晶块早已失去光泽，是承载律力用完的废晶。

再往前数十步，通道骤然收窄。

一扇紧闭的石门横亘在眼前，门面上刻满交错的律纹，中心处是一个凹陷的圆形卡槽。

石门没有缝隙，和周围的岩层浑然一体，若不是门上的律纹有别于岩壁，几乎会被当成一面普通的石墙。

林舟抬手按在石门上。

星力渗入表层，触碰到内里的锁止结构。

是律纹锁。

他开口道。

频率和控制阵同源，应该是同一批人做的。

凌雪站在他身侧。

能开吗。

林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指尖的星力缓缓调整频率，对齐门上律纹的震动节奏。

和开晶池纹壁的原理差不多，但锁止结构更复杂。

他一点点推进星力，顺着律纹的脉络往锁芯处探。

石门微微震颤了一下。

门上的律纹逐次亮起灰光。

就在光线快要蔓延到中心卡槽的时候。

石门深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一股斥力从门内反震出来。

林舟收回手，后退半步。

有自毁机制。

他眉头微蹙。

硬闯的话，里面的东西会被律力炸碎。

凌雪指尖凝出道质。

用寂灭道质消掉反震力呢。

林舟摇头。

自毁装置和锁芯绑死了，外力一碰就触发。

得找对正确的开启频率。

他顿了顿。

控制阵的调制频率我们刚改过，用原始频率试试。

他闭上眼睛。

星律在体内缓缓回溯，还原出石柱上调制纹路最初的震动频率。

片刻后，他重新抬手。

指尖星力凝成一缕，精准点向石门左上角的一处纹路节点。

星力注入的瞬间。

那道纹路亮起淡灰色的光。

林舟指尖不停，依次点向第二处、第三处节点。

一共九处节点，按特定的顺序注入星力。

当最后一缕星力没入第九处节点时。

石门中心的卡槽缓缓亮起。

整扇门的律纹同时点亮，发出低沉的嗡鸣。

厚重的石门沿着两侧岩层缓缓滑开，露出内里的空间。

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没有崩解粒子的腐蚀味，只有岩层本身的干燥气意。

林舟迈步走入石室。

星力在掌心散开，照亮整间屋子。

石室不大，方圆不过数丈。

三面岩壁上嵌着暗金色的晶板，板面上刻满细密的律纹，像是记录用的载体。

石室中央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散落着几件破碎的律器残片，还有半块碎裂的灰色晶核。

石桌旁立着一座半人高的操控台，台面上的律纹已经大半损毁，中心处有一个焦黑的孔洞，像是被强力击穿的。

凌雪走到石桌旁。

她拿起一块残片。

残片材质是混了崩解粒子结晶的律石，质地坚硬，能用来承载高频律力。

都是操控律骸用的器具。

她放下残片。

这里应该是他们的操控室。

林舟走到岩壁的晶板前。

他指尖星力轻轻贴上去。

晶板上的律纹微微亮起，开始缓慢流转。

是记录。

他开口道。

记录了他们来这里的目的。

凌雪走过来，站在他身侧。

晶板上的律纹顺着星力缓缓展开，化作一段段信息映入两人感知。

最早的记录是关于维壁裂隙的观测。

记录者发现这处维壁薄弱点有本源能量渗出，天然形成了晶核，散出崩解粒子。

他们在这里搭建观测站，布下三角阵和律骸，本意是收拢粒子，防止裂隙扩大。

后面的记录渐渐转向实验。

他们尝试抽取晶核的本源能量，淬炼律骸，想打造出能在崩解环境里作战的战力。

实验起初很顺利，律骸的强度一再提升。

直到某一次实验过载，晶核能量暴走，崩解粒子大量泄露，观测站的人被迫撤离。

走之前他们封死了主通道，只留了支脉的控制阵自行运转。

没想到年深日久，控制阵出了偏差，律骸失去了指令，成了乱流里的游荡威胁。

林舟收回手。

晶板的光泽暗了下去。

和我们猜的差不多。

他开口道。

这些律骸不是天生的，是人造的。

凌雪看向操控台的焦黑洞孔。

所以这里当年是被人从内部击穿的。

她指尖点了点孔洞边缘。

不是实验事故。

是有人故意毁了操控台。

林舟走过去。

他俯身看向孔洞。

孔洞边缘的律纹是向内崩碎的，确实是从内部发力击穿。

撤离的时候毁的。

怕后来人拿到操控权限。

他直起身。

也算留了分寸，没直接炸掉晶核。

不然这整片乱流带早就失控了。

凌雪忽然伸手，按向操控台侧面的岩壁。

那里有一道极细的缝隙，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里还有门。

她开口道。

林舟走过去。

星力顺着缝隙探进去。

后面还有空间。

比这间石室大。

他指尖微微用力。

岩壁没有反应。

也是律纹锁，而且权限比外门高。

凌雪收回手。

晶板里没提后面是什么。

林舟沉吟片刻。

观测站的核心区。

晶板记录的只是表层实验，真正的核心观测数据，应该在里面。

他顿了顿。

也可能藏着他们没带走的东西。

凌雪看向他。

要开吗。

风险不小。

林舟点头。

来都来了。

三角阵已经废了，再往里看看，说不定能找到崩解粒子的根源。

他抬手，星力再次凝起。

这扇门的频率更复杂，得花点时间。

他指尖星力贴上门缝处的律纹。

刚一接触。

门后骤然弹出数道细如发丝的灰光。

灰光速度极快，直刺林舟面门。

凌雪早有防备。

掌心灰芒一闪，寂灭道质凝成薄盾，挡在林舟身前。

灰光刺在道质盾上，滋滋作响，数息后消融殆尽。

防御触发了。

凌雪沉声道。

里面的东西比外面重要。

林舟没有分心。

星力顺着律纹一点点往里渗，拆解着锁止结构。

门上的律纹忽明忽暗，时不时弹出几道灰光，都被凌雪挡了下来。

约莫百息时间。

林舟指尖猛地一沉。

咔哒一声轻响。

岩壁上的缝隙缓缓扩大。

一扇比外门窄上一半的石门，向内打开。

一股更纯粹的暗金律力波动从门后涌出来。

不是崩解粒子的躁动，是本源能量的沉稳气息。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

石阶两侧的岩壁上，重新出现了天然的古律纹，比晶池处的纹路更密，律动也更清晰。

一眼望不到底。

林舟站在门口，星力探下去。

石阶很长。

到底下应该就是维壁的最薄弱点，晶核的主脉源头就在那下面。

他回头看向凌雪。

下去吗。

凌雪指尖捻起一缕道质。

道质在她指尖微微震颤，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

下面有东西。

她开口道。

能引动寂灭道质。

林舟眸光微凝。

能引动道质的，要么是更强的崩解粒子本源，要么是和道质同源的东西。

不管是哪一种，都值得下去看看。

他迈步踏上石阶。

走。

凌雪紧随其后。

六具骸体守在石室门口，没有跟进去。

石阶向下延伸。

两侧的古律纹越来越亮。

暗金色的光泽映在两人身上，将石阶照得通明。

越往下走，本源律力的压迫感越强。

连呼吸都变得滞涩几分。

林舟走在前面，星力护住周身，抵消着外来的压迫。

凌雪跟在他身后，寂灭道质在身周缓缓流转。

石阶仿佛没有尽头。

一路向下。

直到前方出现一片柔和的暗金光晕。

林舟脚步微顿。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