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十一:进还是退(2 / 3)
,但那不是楚萸的眼睛。
楚萸的眼睛是棕色的,温暖的,像秋天的栗子,笑起来的时候会弯成两道月牙。而此刻那双眼睛是纯黑的,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两汪深不见底的、浓稠的黑暗,像是有人把整片夜空揉碎了塞进了她的眼眶里。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映着霄霁岸的倒影,然后那双眼睛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像是猫戏弄老鼠之前的、漫不经心的愉悦。
“终于来了。”楚萸的嘴唇在动,但发出的不是她的声音。那是一种低沉的、沙哑的、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声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刮过听者的耳膜,“我等了你好久,霄霁岸。”
霄霁岸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放开她。”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
“放开她?”楚萸歪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带着一种诡异的、不属于人类的机械感,像是在模仿“歪头”这个动作,却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你是说这个凡人的身体?她还没死呢,你听——”
楚萸抬起手,用沾满血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霄霁岸听到了。在那具身体的最深处,有一个极其微弱的、几乎要被淹没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像一只被压在巨石下面的蝴蝶,拼命地扇动着翅膀,却怎么也飞不出来。
她还活着。楚萸还活着。
但她的意志已经被魔气彻底压制了,像一滴墨落入一杯清水,墨已经扩散到了每一个角落,水已经不是原来的水了。
“你想让我放开她?”魔气用楚萸的声音说,但那个声音已经不再是楚萸的了,它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黏腻感,“那你来啊。用你的剑,刺进她的胸口,把我和她一起刺穿。你做得到吗?”
霄霁岸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他的手指在发抖。那柄剑他握了上百年,从未抖过——在魔渊面对铺天盖地的魔物时没有抖过,在被魔尊全力一击贯穿胸膛时没有抖过,在从万丈高空跌落、粉身碎骨时也没有抖过。但现在,他的手指在发抖,抖得像一个第一次握剑的孩子。
“我赌你做不到。”魔气笑了,楚萸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但那双纯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只有无尽的、冰冷的嘲弄,“我知道你是什么人,霄霁岸。你是修真界第一人,是凌霄宗的霄真君,是心怀天下苍生的君子。你为了救那些跟你素不相识的人,连命都可以不要。可你看看你现在——”
楚萸向前走了一步,赤着的脚踩在碎瓷片上,发出咔嚓的脆响。她走到霄霁岸面前,仰起头,用那双纯黑的眼睛直视着他,距离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浓烈的血腥味。
“你连拔剑的力气都没有。”魔气的声音轻了下来,轻到像是一根针落在丝绒上,“因为她是你的妻子,对不对?你跟她拜过堂,喝过合卺酒,在她身体里留下过你的痕迹。你下不了手。你宁愿天下苍生死绝,也下不了手杀她。”
“闭嘴。”霄霁岸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低沉而危险。
“我说错了吗?”魔气的嘴角弯得更深了,那双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近乎残忍的快意,“你看看你身后那个村子,叁百多条人命,都是她杀的。用这双手——”楚萸抬起那双沾满血污的手,在霄霁岸面前缓缓翻转,掌心朝上,像在展示什么珍贵的宝物,“一个接一个,掏穿了他们的胸膛。她杀那个老太太的时候,那老太太还在喊她的名字,喊的是‘小萸,小萸,你怎么了?’——她听到了,她在里面听到了,她哭了一整夜,哭得眼睛都肿了,可是她控制不了自己,她只能看着自己的手,一次又一次地——”
“我让你闭嘴!”
霄霁岸拔剑了。
剑光如匹练,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剑尖停在楚萸喉咙前半寸的位置,剑刃上流转的灵力照得她那张苍白的脸忽明忽暗。只要再往前一寸,就能刺穿她的喉咙,刺穿她体内那缕魔气的核心,将她和她一起钉在身后的墙壁上。
霄霁岸的手稳了。
但他的手稳了,心却碎了。
因为在这一刻,他看到楚萸那双纯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那不是魔气的嘲弄,不是魔气的挑衅,而是来自那双眼睛最深处、最底层、被黑暗层层迭迭压在下面的——属于楚萸自己的——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光。
那光在说:杀了我。
霄霁岸读懂了。
楚萸在里面。她在最深处,被魔气裹挟着,吞噬着,一点一点地消融。她能听到魔气用她的嘴说出的每一句话,能看到自己的手在做的事,能感觉到那些人的血溅在脸上时的温度和黏腻。她在一遍又一遍地尖叫,但没有人能听到。她的意志被压制在最深最深的地方,像溺水的人沉入黑暗的海底,四周是无边的寒冷和寂静,只有头顶遥远的水面上有一点微弱的、正在快速消失的光。
她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知道她杀了人,杀了那些看着她长大的邻居,杀了那个给她塞鸡蛋的张婶,杀了那个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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